新华社沈阳11月11日电(记者刘艺淳、潘昱龙、蔡拥军)李国旭不相信奇迹。
至少,在梭鱼湾球场的雪落下来之前,他一直这样想。
11月8日,李国旭在2026赛季中超最后一轮大连英博队与天津津门虎队的比赛入场仪式上。新华社记者 潘昱龙 摄
10日晚,2026赛季中国足球职业联赛颁奖典礼在广州举行,大连英博主教练李国旭捧起象征赛季最佳主帅的“金帅”奖杯。
两天前的梭鱼湾雪夜,伴着6万余人的欢呼和热泪,李国旭与团队尽情享受荣耀。他形容说:“从写小说的角度来说,那是很浪漫的。大连足球这21年起起伏伏,那一刻的心情,我很难用语言来表达。”
用一段足以载入史册的大逆转为大连足球拿回阔别21年的顶级联赛冠军,外界形容这位国产教练缔造了一个奇迹。但李国旭在接受新华社记者专访时说:“我不相信奇迹。”
夺得联赛冠军后,李国旭和往常一样,一大早来到大连足球训练基地的办公室,身旁白板上保留着收官战的备战图。他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品茶了。
窗外,绿茵场上的积雪被一群奔跑的少年一脚脚踢散,教练呵出的白气随风飘散。李国旭望向窗外,感慨道:“看着孩子们不畏风雪努力奔跑,我想这就是大连足球的底蕴。”
这个场景让他想起自己的球员时代。
2003年4月5日,效力于重庆力帆队的李国旭(右二)带球突破北京现代队的防守。新华社记者 郭勇 摄(数码传真照片)
那时他算不上聚光灯下的主角,曾效力于甲A时代的大连万达,有过租借阿根廷博卡青年队的经历,退役后长期扎根大连青训和预备队。
作为教练,他逐渐走到聚光灯下。2022年,他接手中冠新军大连读行,也就是如今的大连英博。此后,球队完成冲乙、冲甲、冲超“三连跳”;2025年首次征战中超,大连英博以第11名保级成功;今年,“二年级生”直接登上最高领奖台。
从中冠到中超冠军,只用五年就圆了梦,“现在回忆起来就像电影一样”,李国旭说。
电影的第一幕是五年当中最险的一关,那是一场几乎无人关注的中冠比赛。如果输掉比赛,球队将极有可能无缘职业联赛,并就此解散。直到第80分钟,球队才扳平比分,在点球大战中与对方僵持到第二轮,最终以11:10险胜。
李国旭回忆,16岁的毛伟杰最后一个出场,他紧张得不敢看教练,但稳稳罚进。在李国旭看来,克服这样的高压,为他后来的成长埋下了伏笔。五年后,毛伟杰随中国男足亚运队时隔28年再夺亚运会铜牌。之后,21岁的他递补进入国家队名单,又摘得中超“金童奖”。
10月3日,中国队球员朱辰杰、吴曦、毛伟杰、杨皓宇(从左至右)在亚运会颁奖仪式后自拍合影。新华社记者 贾浩成 摄
电影的第二幕是主人公遇到的磨难。
征战中甲时,他想约一支中超球队踢热身赛,但对方应战的前提是,要按照他们规定的阵型踢。在一次集结中超和中甲球队的训练中,他们的队伍被分到了最远的场地。
“这两件事让我很受刺激。”李国旭说,“从巅峰到低谷,我们憋了一股劲,想证明一下我们还行不行。我想这也代表了20年来大连足球从业者的心态。”
这个赛季开局也没有可以乐观的迹象——两连败、失9球。李国旭说根源在自己,“年初有些太理想化”。随后他推翻自己冬训阶段搭建的体系,把斯坦丘固定在前腰,把边锋毛伟杰拉回左后卫,战术改为低位防守、高位压迫、快速转换。这套“不得已”的打法,打出了五连胜。
在连胜连败的浮浮沉沉中,故事在赛季末走向不可思议的方向。成都蓉城连续丢掉冠军点,大连英博则连战连捷。倒数第二轮,两队在成都主场展开“天王山之战”。面对点球,英博队门将刘伟国力保城门不失;第66分钟,马马杜头球破门,把冠军悬念留给最后一轮。
10月24日,大连英博客场1:0战胜成都蓉城。马马杜(右一)在进球后庆祝。新华社记者 王曦 摄
收官战前,李国旭给队员放了一段视频,那是他们互相拥抱的画面。“足球比赛不只有结果,我们也有爱,缘分和友谊更重要。冠军几年之后可能会被遗忘,但队员之间的情谊会一直都在。”
结果有九种可能,只有“英博胜、成都输”才能把冠军带回大连。最终,奇迹发生了。
“从过程来讲,这确实算得上一个奇迹。”李国旭说,“但我不相信奇迹本身。想要创造奇迹,队伍首先要拥有打造奇迹的气质。这种气质来自扎实的工作、艰苦的训练、稳定的计划,以及落实计划的实力。”
他用“计划型”来定义自己:早上来到俱乐部,研究一天足球,晚上陪孩子吃晚饭、看训练。“一天我把所有时间都放在足球上都不一定能研究明白,如果我再去干别的事情,好像就很难搞懂这件事。”
他提到莱斯特城奇迹般夺得英超冠军后,如今已降级到英甲,他不想重蹈覆辙,“我们要做阿森纳,即使达不到,也要做托特纳姆热刺”。
这部电影谢幕了,他向心目中的“世界级”球迷致谢。“大连足球20年的跌宕起伏,教会了大连球迷和足球人学会包容,包容球员、成绩和失误。球迷支撑着我们的信念,我们踏上球场就是为他们而战。”
11月8日,李国旭在大连英博夺得2026赛季中超冠军后的颁奖仪式上发言。新华社记者 李钢 摄
球队与球迷共同的梦想在梭鱼湾球场落地。本赛季大连英博约九成的主场比赛到场观众超过6万,冠绝亚洲。李国旭说这里“很神奇”。“它不单见证了我们的奇迹,也给大连足球重新立了一个信仰;孩子把在这里踢球当成骄傲,大连足球才会越来越好。”
三个多月后,新赛季就要开始了,年轻的中超冠军还将登上亚冠赛场——挑战升级,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回味奇迹。“这五年来,一直有人和我讲‘明年你会面临更困难的局面’。我一直欣然接受这个挑战,努力去工作就行了。”李国旭说。
当这场持续五年的电影在雪夜中告一段落,李国旭关于奇迹的观点,发生了一点变化——
“人要相信自己,相信能创造奇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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